自沦为房奴后，马家阿吾的日子就成了拆东墙补西墙，一蟹不如一蟹。整日里食无肉饮无酒睡无眠赌无钱。
一天夜里，阿吾对病婆娘说，瞎了眼的老天爷就单跟我阿吾过不去。我兜里缺铜，日尼尼物价飞涨，往日里几分几毛的萝卜白菜，现如今一块上不下来，再甭说啥鸡鸭鱼肉的荤腥了。
婆娘说，老半死哎！你再不想个法子吗，你把我娘儿们饿死给哩吗！我想吃点肥肥儿的卤肉者半年了呗，你就给我没称来一牙牙儿呗，我那一天死呵眼睛也闭不上，天哦！
听着婆娘的怨肠，阿吾心里酸酸的，一行老泪顺着眼角深深的皱纹灌进了耳朵里。阿吾说，老阿奶，我也难肠哎！我去年买了几千基金......
婆娘骂道，你几千的鸡精买上着天天胀鸡精哩嘛！
阿吾说，你躺着家里啥都不知道，你当吃的鸡精嘛，是钱变钱的基金。我的基金今年眼睁睁地连本保不住了。婆娘说，早嘴夹严灯拉灭了睡。
一夜无话。
翌日，阿吾早早上街，寻点活干。四条街转完了，已近晌午。早食吃了点开水泡馍馍，此时，阿吾连裤子也拉不住了，直往下掉。突然，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传来，阿吾循声望去，只见垢痂巷尾彩带飘飘，熙熙攘攘。阿吾走过去瞅热闹。原来是一家新饭馆开张。
一漂亮女司仪庄严宣布，下面，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请湟北镇镇长苟先生揭牌！苟镇长在女司仪的引导下前去揭牌。一块红绸在炮仗的硝烟中滑落，露出一金碧辉煌牌匾：皇家牛肉面馆。乃本镇书家刘麻子亲笔。
再看旁边，一张醒目的招聘启事，上书皇家面馆新张，急聘领班及服务生若干名。薪水面议。另注：长相俊美者，加薪二百五。阿吾缩头缩脑进门，见一张桌子上立着一纸牌子：招聘处。纸牌后端坐一貌美女子，耳朵里塞俩耳机，正听到入迷处。阿吾见桌下翘着一条赤裸美腿，一只猩红的高跟鞋一翘一翘打着节拍。
阿吾上前说，我应聘哩。
女子摘下一只耳机，那表情像见了火星人一般，两只杏眼怔怔地瞪了阿吾半晌，说，你应聘？尿一脬尿了照个去！说着又把耳机塞进耳朵，两绺儿长睫毛合在了一起。
阿吾车过身子，红高跟鞋还在眼前一晃一晃的，头里直发晕。这时，老板从外边进来，见了阿吾，一声惊咤：啊也，阿吾你红火处买啥子母猪肉哩！
阿吾抬头一看，原来是镇长的外甥娃，前些日子刚从班房里出来。阿吾捉着老板的肥手：我给你馆子里端饭行不？
老板说，这不是公鸡下蛋了吗，你阿吾老人家咋能端饭呢，这不是损我嘛！噢。算了算了。走，我请你吃饭。
老板拉着阿吾走进一包厢，是几个打杂的席面。老板说，大家伙给阿吾多整给几杯子酒，我去那边招呼招呼。
阿吾怯怯入座。打杂的说，今儿老板舍散哩，阿吾，肚皮放开了整。不整白不整。
一个鼻洼里落满了灶灰的丫头端上来了一大盘卤肉，热气腾腾，卤香喷鼻。阿吾悄悄直咽口水。打杂的说，阿吾，兼撒！
阿吾猛吃一阵，直吃得油嘴漉漉。又趁人喝酒不注意，偷偷用餐巾纸包了几块卤肉，装进衣兜。又喝了一斤湟北大曲，云里雾里地回了家。
婆娘问，今儿看呵打了野食了呗。你兜兜上乃些油那里蹭的？
阿吾笑嘻嘻地说，婆娘哎，兜兜里是我我给你买的卤肉。
阿吾寻工作未果，干起收废品的行当。一天早晨，阿吾蹲在皇家牛肉面馆台阶上点收废品得来的毛毛钱儿。准备吃一碗清汤牛肉面。老板晨练回来，见阿吾蹲在那点钱，裤档破了也无觉察，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（此处删去25字）。老板一脸惊讶:啊哟哟！阿吾，人不搭眼，本钱还大的砝码哎！
阿吾甩着一把毛毛钱说，大啥哩，还不够你老板一顿早餐！
老板脸紫成了猪肝儿，欲进门，又转过身来，说，阿吾，我给你每月300大，你给我端饭，成不？
自此，阿吾成了皇家面馆的传菜生。每天早晨，老板在饭馆门前召集众员工训话。阿吾身着红马褂，佝偻着腰站在那，俨然龟立鸡群。
老板：本店的宗旨是——，
众员工齐声：为人民服务！
阿吾答成为人民币服务。老板厉声叫阿吾出列，问，你刚才说啥呢？
阿吾低声地：我说不为人民币服务。老板大加赞扬，阿吾说得好！我们要牢牢树立这样一种理念，要以人为本，不要以人民币为本。
老板又问阿吾，传菜生的职业理念是——，
阿吾高声作答：传递激情，点燃梦想！
老板大喜，好！好啊，和奥运理念结合起来了。什么叫创新？这就是创新啊！我决定，从本月起，给阿吾加薪10元。
由于廉价劳动力紧缺，老板怎么也招不够人手。体面点的姑娘小伙都远走高飞了，只剩下一些歪瓜裂枣。因此，阿吾才得了这份活儿。加了薪，阿吾工作越加积极。想老板所想，急老板所急，老板倍加爱戴。阿吾升为大堂助理。
刚开张时，牛肉面里还能见到一点牛肉渣儿。往后，肉渣儿越来越少。一天，来了几个镇上的泼皮，点了牛肉面，然后拨来拨去。泼皮阿B乜斜着眼问大堂女经理，你这是啥面？
经理答，牛肉面！
阿B把一梭罗面挑到经理脸上。面条从脸上滑下，滑进经理半敞的酥胸。
阿吾闻讯前来，问啥事。
阿B：阿吾，这是啥面！
阿吾说，牛肉面呗！
阿B,牛肉面里咋没牛肉？
阿吾满脸堆笑，说，阿B，你甭急，你吃过麻婆豆腐没？
阿B，吃过，咋啦？
阿吾，吃过就好。照你的说法，麻婆豆腐里你非得要吃出个麻婆不成？牛肉面只是个名儿嘛，一碗里放一头牛呵谁不高兴！可放得起嘛，放了，你吃得起嘛！
几个泼皮无言已对，悻悻而去。
后来，据传阿吾在镇北开了一家皇家牛肉面分店，也是苟镇长揭的牌。生意兴隆。据说皇家牛肉面馆老板因此说了一句名言：家什大的本事大。这话在湟北镇广为流传，云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