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麻花儿打蓝伞,
山那边,
豆花儿罩满了水湾;
若要我俩的婚姻散,
三九天,
冰滩上开一朵牡丹!
哎哟哟,听听,这痴情人漫的花儿与汉乐府里那女子的旷世绝唱有着同工异曲之妙—
上邪!
我欲与君相知,
长命无绝衰。
山无陵,
江水为竭,
冬雷震震
夏雨雪,
天地合,
乃敢与君绝!
这爱的盟誓,灵的交融,使天地惊色,鬼神动容。惟有天地合,惟有冰滩上开一朵牡丹,才能与君绝。这爱才称得上惊天动地,天长地久。开篇花儿表达的就是这样一种痴情。
花儿,是风行于大西北甘青宁一带的民歌,青海亦称少年。如陕北的信天游,滇南的采茶歌一样,花儿是孕育于黄土高原的独特的民间艺术瑰宝,一首《花儿与少年》曾风靡海内外,可人们对青海互助的土族花儿则少有耳闻。她与汉族花儿略微有别,曲调时而低沉幽怨,时而自由奔放。
朋友,若要领略土族花儿的风韵,约你到土乡花儿会上。
农历六七月间,正是花儿盛开时节。山林河滩,乡间城镇,到处是歌台;阿哥尕妹,老汉脬蛋,个个是歌手。被青稞酒浸透的花儿,就唱醉了土乡,唱醉了土乡的夏天......
花事繁忙。六月六的花儿会一个连着一个,使人应接不暇。最好还是上五峰寺吧!离县城威远不出三十里,即可到五峰山前。《西宁府新志》载:五峰林立,形如举掌。说得十分地到位。明崇祯年间,曾建道教寺观,名五峰寺。每年,在此举行传统花儿会,游客云集。远远望去,漫山蠕动的人影,一丛丛如开放在山林中的五彩野花。此起彼伏的花儿顺着龙泉飞瀑,从山巅泻落而下,汇成一曲交响乐,回鸣于山谷。
穿过龙泉飞瀑,拾级而上便进入悬空而立的五峰寺山门。只见傍崖一潭清泉,清莹莹酿天地精华,人称澄花泉。人们竞相涌到泉边,舀取泉水,以润歌喉。靠着泉边石栏,吮饮几口清冽的泉水,顿去登山一身疲劳。更为有趣的是往泉中投以山花,花朵徐徐沉入泉底,多日后依然艳丽如初开乍放。
此刻,一位土族女歌手亮开了嗓子像一道闪电划过天空。这歌手果然好身嗓,清脆犹如泉水叮叮咚咚敲击着岩石的琴键—
大红的灯笼寺门上挂,
点上一对儿红蜡;
阿哥是灯笼尕妹是蜡,
点亮了灯笼里供哈。
一曲唱罢,远近涌起一派噢—噢的喝彩。只见林丛间探出一顶顶五颜六色的花伞,像一朵朵风情流泻的蘑菇。接着,一场多声部的大合唱就开始了。漫绿了山水,漫醉了游人......
从五峰寺回来,再候几日,声势更大别具风韵的花会在丹麻滩又拉开帷幕。龙王山麓,蓝盈盈的胡麻花开成碧波荡漾的湖泊,金灿灿的油菜花阙如一片片新鲜的阳光。身着盛装的土族人从四乡八邻赶到这里,汇成一片歌舞之湖,色彩之湖。围在一起唱花儿的人圈就像湖面上泛起的一圈圈涟漪。挤进厚厚的人墙,只见人们饮着酩醪酒,一串串醉人的花儿就从杯中飞出来。一顶顶硕大蓝伞下,藏着阿吾和阿姑的秘密......
花儿会即是情人节,又是土族女子比美的盛会。在这块花儿浸淫的土地上,土族人唱尽了苦难欢乐与风流。
黄昏时分,镀上丹麻桥凭栏而眺,席地而坐的人们或饮或歌,夕照镀亮了一张张古铜色的脸膛。一对对情侣悄悄步入柳林深处,惟有掠过树梢的晚风分享了他们的秘密。
山岗上田野里,一溜溜远去的人影,如飘散的晚霞......
蓦地,心底飘起一支花儿—
等到来年六月六,
约你到花儿会上......